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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,我们听歌剧…… [原创 2008-01-28 00:59:37]  删除...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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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人的一生,时常会有一些奇怪的际遇。
    朋友来电话,说得了两张歌剧演出的票子。知我夫妇皆有此爱好,愿成人之美,让我二人去过过久违的歌剧瘾。

 
    这个城市从来没有举办过真正的歌剧(opera)晚会,无论是完整的剧目,还是经典的选段。国外名家演绎的歌剧名曲,只有在音乐学院范围内,还能够窥见身影,平时只能够透过cd、影碟在家欣赏。一般的市民,恐怕连这个词汇的背景与内涵,都不一定明了。这个日渐富裕的西部大城市,代表性的文化已经被媒体总结为“笑星文化”,以一个说评书的市井人物为带头大哥。
 
    眼见窗外满天飞卷的雪花,我一度失去勇气,可一触到妻子眼中不时闪现的渴望,又顿感歉疚。最终,是对普契尼、莫扎特们的期盼,帮助我战胜了对恶劣天气的畏惧。
 
    歌剧演出是在天府广场旁边的锦城剧场,这是本地声誉极高的场所,历来是省市一些重大活动举办的地方。
 
    剧场离家不远,步行不过十来分钟。一路上,冒着多年不曾光临的凛冽寒气,顶着同样多年未遇的袅袅飞雪,望着因严冬控制用电而顿失辉煌的都市夜空,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不禁生出,似乎又见过去时光……。
 
    远望剧院门口,慢车道上,昏黄灯下,一溜停放了数十辆惨白色的大巴,以及一些更加令人生寒的白色警车,四周散布着昂首挺胸的警察,数量比缩着脖子经过的路人还多。走近细看,才得知今日有幸,与本省的精英们,参加两会的代表们一道欣赏歌剧晚会。
 
    两会代表,歌剧晚会,这两个似乎全然不搭界的概念,奇怪地混淆到一起,让我更增添了时空交错的感觉。
 
    曾经心目中富丽堂皇的大剧院,一旦进到其中,才知道名不符实:各种设施已经显得陈旧不堪,暖气似有似无。观众席一眼望去,人们多半没有脱掉大衣,几乎原封原样地挤在各自的座位里。
 
    我们的位置在楼厢。上得楼去,更见一般:地上铺设的红地毯已经失去了昔日的庄严与鲜艳,楼梯上名贵木材制作的扶手虽然锃光瓦亮,然而接头和边缘处绽露的缝隙却暴露出年久失修的窘迫。
 
    我不由自主对比起另一处“熊猫剧场”来,同样大名鼎鼎,却是完全按市场经济方式运作的剧场,“骄子音乐厅”。它虽然建在并不繁华的东一环路外,却由于几乎不停歇地上演着音乐会、歌舞剧,通俗的经典的西洋的本土的各路风格的晚会,加之出色的商业运作,将人气炒作得热浪滚滚……。
 
    拿到节目单细看,大失所望。从演出阵容分析,清一色的国内三流歌手,有名的几位基本都是部队、武警文工团过气的“尖子”,或是参加过央视“青歌大赛”拿过些铜奖、优秀奖之类的年轻选手。本省音乐学院有一位女士,没名气,可能是近年冒出来的新秀。
 
    从演出曲目上看,更是倒抽一口凉气:原来这里即将演出的“歌剧”选曲,指的是白毛女,洪湖赤卫队,江姐之列,也就是所谓的“红色经典”。还有一些《屈原》、《原野》、《伤逝》等等文革之后创作的剧目,全是些国内藉藉无名,国际上更寻不见踪影的“歌剧”。更有甚者,夹杂了不少现代京剧,也就是“革命样板戏”中的选段!真正的国外经典歌剧,在这晚会节目单里全无踪影。 曾有好事者称国粹京剧为“中国的歌剧”,那是因为老外不懂京剧,不好解释,情有可原;在这里,演出主办者则毫不犹豫将样板戏正式归类为歌剧。原以为时代发展了,欣赏提高了,人们居然会欣赏歌剧了,心中有过一些感慨!没曾想,差之毫厘,失之千里。节目单上醒目的大字告诉我,这台“歌剧”还曾到维也纳金色大厅上演过!我不禁哑口无言,中国人真的是越来越牛了。
 
    演出开始了。伴奏的乐队是本省的一支叫“爱乐”的乐团,我知道她前身是电影制片厂的乐团,制片厂日渐式微,乐团只得改制重组。一直坚守着高雅艺术的阵地,水平却不敢恭维,即便如此,仍是值得尊敬的。伴唱的是这里的两支业余合唱团,一曰“巴蜀”,一曰“东方”,共同捧场。一眼认出了几位熟面孔,亦是多年坚持着越发缩小的高雅艺术阵地,水平亦不高,然而亦还是值得尊敬的。
 
    这样的“歌剧晚会”,在我的欣赏水准衡量,是不需多说了。观众的反应究竟如何,却不好揣测。听大厅里整齐划一的阵阵掌声,反响似乎蛮热烈。但细一想,基本观众是两会代表,我很熟悉开两会时代表们一以贯之的,用热烈鼓掌通过领导报告,用更加热烈的鼓掌祝贺领导人“高票当选”的特定模式。拿不准这表面的喧嚣是否代表他们真实的感受。
 
    坚持到节目过半,在那位男高音将《甘洒热血写春秋》演绎得与“歌剧”和“京剧”的距离都有十万八千里的时候,我终于忍耐不住了。弓着腰迅速撤离,逃到了楼厢入口外面的平台上。
 
    在这里,我重新呼吸到新鲜而清洌的空气,尽管温度极低,我却可以在空旷的平台上徜徉踱步。我把耳机插入手机,打开音频播放器,日前刚刚载入的,40位世界最知名男女歌唱家演唱的歌剧选曲,一一对我倾情奉献。
 
    我完全忘掉了寒冷,对楼厢内陆陆续续从座位上逃离的,口中喃喃自嘲“算了,太高深,听不懂”的观众视而不见,对偶尔钻入耳中的大厅内的轰然掌声充耳不闻。就这么来来回回,摇头晃脑,手舞足蹈地欣赏了一回真正的歌剧。
 
    耳中回荡着大师们用生命的热情释放出的歌声,目光穿越过剧院前庭外形硕大,却只点亮了七八盏小瓦数灯泡的枝形吊灯,穿越过前庭周围厚厚的的玻璃外墙,这个城市最中心的,也是最负盛名的天府广场隐约展现在朦胧夜空下。视线右侧,那尊于疯狂年代建立的“伟人挥手”的白色大理石塑像,冒着寒风与飞雪,巍巍地坚守在那里。除了远处高楼大厦的轮廓和近处快车道上悄然拥塞的无数车辆,显示出这是一座发展着的现代大城市,周遭一切景物似乎都在强调:这还是几十年前的那座老城。
 
    一切都在变化,一切都没有变化。
分类: 散文随笔
所属版块: 文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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