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震第四天，我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，与妻一起，搭乘为灾区送饭的汽车返回了都江堰。

    满目疮痍的城市，处处令人心酸。大街小巷，除了军警人员和志愿者，往日熟识的居民们的身影全然消失不见。

    我家所在的那条大街，除了停着的几辆军车，以及偶尔匆忙掠过的车影，便只有十数名手持铁铲，身着迷彩、带着口罩的官兵。他们集结以后，朝着右边的小巷走去。

    我知道，小巷过去没几步，是我曾经每天必往的菜市场，途中，两旁有二十来幢居民楼。这是一个很老的小区，全是六层楼房，建于七、八十年代的砖混结构老房子。我的家和这个小区，实际上只隔着一堵墙，以及墙外的一圈商铺。在我住的楼上一眼望去，小区楼房是一片灰扑扑的旧砖颜色。这里的居民都过着俭朴而充实的生活，每每买菜经过，总见那些大哥大姐大叔大妈们，闲闲地聚在路旁小茶馆里喝茶，打麻将，摆龙门阵。悠游自在，不亦乐乎。

    我下意识地感觉到，那里一定发生了悲剧，但我无论如何也无法预测，这悲剧竟然会令人如此震撼！

    出得院门，紧跟着那队军人右转入小巷口，一眼望去，暗自心惊。狭窄的小巷几乎已通行不过，右边我家那个大院外围的商铺破坏不大，而左边一溜较破旧的平房却已然化作废墟。视线再往前，小区通菜市的街道已被小山般的瓦砾堆阻断。

   

    小区内垮塌的6、7幢楼房，没被搜救队翻过的，还能分辨出一些柱、梁、门、窗的残骸，而已被搜救队的挖掘机翻过的，就只有碎得不成模样的垃圾了。

    其余的十来幢居民楼，尽管没垮，离此命运也只差半步之遥，有的歪歪斜斜，有的巨大裂缝像咧开的大嘴，要把活人一口吞下！

    远处那幢楼的废墟里，冒出滚滚烟尘，那是唯一的一台还在开动着的挖掘机，正做着最后的努力。旁边坚持守候了四天四夜的几位居民哽咽着告诉我，楼里至少还有八名被埋的亲人，有张婆婆两姊妹，还有何老伯相依为命的老伴，而整个小区的死难者，至此已达数十近百人了！……

    邻居们对亲人的生还，已经不抱希望，但我还是从每个人的话语中，觉察出一丝对奇迹的渴盼。不过，从旁边站立着的成都军区军人（估计是机关人员，有一位曾向我打听朋友的消息）无奈的表情里，似乎可以读出，一切都已经是枉然了。   

    曾是邻居们喝茶聊天的地方，看得出一度成为临时的遗体停放处。人已消逝，唯剩香灰、纸钱、红烛泪！

    围着我诉说的邻居们，得知我是住在他们旁边幸运没垮的楼房里幸运不在现场的邻居，七嘴八舌地鼓励我：“活着就好！”“好好活着！”

    我不忍凝视邻居们红肿的双眼，更不忍用镜头记录下他们无尽的哀伤，我只有怀着对他们的祝福之心，默默含泪与邻居们告别。

    不知何日还能与他们一道，共度小城悠游闲适的时光？